那是一個颱風過境的週末,嘉威已經搬到新北總所不久。
風雨來得又急又猛,整棟大樓都在呼嘯的風聲裡微微震動。事後回想,當時以為門窗都已關妥,卻沒料到三樓有一扇窗戶在混亂中被遺忘了。
颱風的風像一雙無形的手,硬生生把窗縫撐開,雨水便順著縫隙和牆面,一路無聲地灌了進來。
週末無人在所,這一切就這樣靜靜地發生著,直到星期一早晨,宏尉推開門的那一刻才發現。
他整個人愣在原地。地面上是一片積水,踩下去發出低沉的「噗」聲,地毯早已泡爛吸飽了水;桌腳、文件櫃的底部都浸在水裡,空氣裡混著潮濕與隱隱的霉味。更讓人心驚的是,那些平日看似穩妥存放的設備、文件與資料,此刻全都暴露在風雨留下的狼藉之中。
沒多久,大家陸續到了。有人一進門就捲起袖子,拿起水桶和抹布開始舀水擦地;有人迅速將重要文件分批搬往乾燥的地方,深怕一張紙、一個檔案就此損毀;有人負責拆地毯,有人守著電腦與設備,仔細檢查插座、移開機器,盡力將損失壓到最低。那一刻,沒有人計較今天是不是自己值班,沒有人開口問有沒有加班費,更沒有人說「這不是我的工作」。每個人都像在搶救自己的家,動作俐落,默契十足,只想把事務所從水裡一點一點拉回來。
那天忙到筋疲力盡,衣服濕了又乾、乾了又濕,手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。但所長說,儘管身體疲憊,心裡卻被一股說不清楚的暖意悄悄填滿。
當大家不約而同站在同一片狼藉裡、一起搶救同一個地方的那一刻,所長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嘉威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公司。那天捲起袖子、踩進積水裡的每一個人,用行動說出了同一句話:這是我們的公司。
而這句話,比任何一份承諾都來得真實。